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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汕历代诗歌概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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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12-28 11:07:3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潮汕历代诗歌概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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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华网

  □黄舜生

  诗歌是人们抒发情感的一种最佳方式,是一个集哲学思想、人生经验与审美意蕴于一身的文学载体,具有意境优美,感情丰富,语言精炼、含蓄、形象,富有音乐美等艺术特色。潮汕地区(以现在的汕头市、揭阳市和潮州市为中心,包括已属于梅州市的丰顺、大埔二县)诗歌历史悠久,积累了丰富的艺术创作经验。但由于历史上的种种原因,加上封闭的

地理环境,中原的先进文化较难飞越五岭传到粤东,因此潮汕的诗歌早期与中原存在较大差距。自秦汉以至元代,传世作品较少。直至明代,潮汕诗坛才人辈出,诗歌创作高潮迭起。到了清代,潮汕诗坛更出现一片繁荣景象。晚近代的潮汕诗坛又取得令人瞩目的成就,成为潮汕文化中重要的组成部分,在广东乃至全国占有一席之地。现当代的潮汕诗坛,与全国同步发展,不断充实,不断创新,形成流派纷呈、人才辈出的局面。

  一

  秦汉以前,潮汕是古闽越族先民繁衍之地。自秦以后,特别是两晋时期,中原人为了逃避战乱和天灾,大规模南移,部分移民从福建南部进入韩江流域,然后在这里定居下来。宋元时期,福建也有不少居民向广东东部迁移,明初至清中叶期间,更有大量的移民迁入粤东南沿海地区。随着人口南移和东迁,中原文化对潮汕古代诗歌的发展产生很大的影响;另一方面不少来潮官员,如常衮、韩愈、李德裕、李宗闵、杨嗣复、陈尧佐、周敦颐、赵鼎、朱熹等公卿重臣,把中原的先进文化带入潮汕,对潮汕的文化发展起了很大的促进作用,为潮汕诗坛的繁荣奠定了基础。自唐以后,潮汕虽然有了本土的诗人,可是他们的诗作却没能很好流传下来,目前能够见到的唐代潮汕诗人的创作,就只有陈元光。

  陈元光(657—711年),字廷炬,号龙湖。揭阳人(原籍河南固始)。历官岭南行军总管,进中郎将,右鹰扬卫率府怀化大将军,兼领漳州刺史。因讨潮寇死事,赠临漳侯,谥忠毅。《潮州诗萃》收录其排律诗三首,其中的《漳州新城秋宴》诗,曰:“地险行台壮,天清景幕新。鸿飞青嶂杳,鹭点碧波真。风肃天如水,霜高月散银。婵娟争泼眼,廉洁正成邻。东涌沧溟玉,西呈翠瓛珍。画船拖素练, 朱榭映红云。琥珀杯方酌,鲛绡席未尘。秦箫吹引凤,邹律奏生春。缥缈纤歌遏, 婆娑妙舞神。会知冥漠处,百怪恼精魂。”写新城景色,及宴会盛况,意境寥廓,用词典丽,刻画精心,秀气天成,诗意盎然。陈元光生于杜甫(712—770)之前,杜诗用词工丽、状物精准,由此可见陈元光诗歌风格与杜甫为同一脉络。换句说,陈元光诗风应属唐诗正声。陈元光的诗作当然不止这三首,后人编有《龙湖集》48首,《全唐诗》及外编录其7首。

  不容置言,宋代不少著名文人诗客被贬南来入潮,他们入潮的诗作,既丰富了潮汕诗坛,也为潮汕诗坛日后的繁荣奠定了基础。在这些诗家中,影响最大的当推北宋咸平二年(999)莅潮当通判陈尧佐,其《送王生及第归潮阳》诗:“ 休嗟城邑住天荒,已得仙枝耀故乡。从此方舆载人物,海滨邹鲁是潮阳。”把潮郡誉为“海滨邹鲁”,集中体现了潮汕自唐宋以后“才人济济,文士跄跄”的文化现象。宋末朝廷南逃潮汕,士大夫一时云集,如文天祥、陆秀夫等慷慨悲歌,对潮汕诗坛也不无影响。由于宋元之际,潮汕经受兵灾和动乱,生灵涂炭。宋末,潮州守将马发拥兵抗元,元兵破城后进行大屠杀,全城仅有 3人得以逃脱。余皆难以幸免,诗文当然更难以保存流传。宋代潮汕进士及第者共 172人,而有诗文流传的只有 6人。即许申、陈希伋、刘允、刘昉、王大宝、陈昌言。其中除刘允有诗九首,余皆一二首而已。

  许申,字维之,潮阳人。宋大中祥符庚戌(1010年)举贤良方正,应诏献赋,名列进士榜首。历任鄞县知县,韶州、吉州、柳州和建州的知州,广西提点刑狱、江南东路转运使兼管江西、湖南诸路,广南东路转运使,官终刑部郎中。着有《高阳集》,已佚。《潮州诗萃》仅有一首(缺首二句)。看其《如归亭》诗,曰:“馆娃宫在西山下,游鹿台居西岭头。倒翠尽倾菱镜里,夕阳平照满川流。”诗人表面上寄情山水,实为借景写人表达对时光流逝盛世不再的感叹,笔调清新淡雅,情调生动感人。

  刘允,字厚中,海阳(潮安)人,宋绍圣丁丑进士。历知新循梅三州,权化州。有《刘厚中文集》,今佚。其《韩山》七绝诗:“惆怅昌黎去不还,小亭牢落古松间。月明夜静神游处,三十二峰江上山。”此诗有感而发,写得“颇清真而雅丽”。温丹铭评曰:“《韩山》一绝,神到之作。”刘允的诗作,在《潮州唐宋元吉光集》(稿本)中,保存有12首。除《韩山》诗外,其余各首多是梦游所得。

  此外,陈希伋只见一诗《题凤栖楼》,借景喻人,饶有旨趣;张夔以清节名世, 《永乐大典》潮字号53415一册中《文章》录有其《和送举人》诗;刘昉诗仅见一首;王大宝有诗二首,皆五律;陈昌言诗仅《邺都》一首,此题后人常作,议论风生,含蓄蕴籍。在这些为数不多的诗作中,透露出宋代潮人文化开始崛起的信息,诗歌创作呈现出前所未有的繁荣局面。

  元代诗坛的成就不高,多为摩唐仿宋之作,缺乏创造性,我潮诗界也没有长足的进展。在元朝统治的 89年间,潮汕只出了 4名进士,其中仅有杨宗瑞存下一首诗,此外还有6名隐士陈牧隐、陈野仙、陈与言、陈文瑶、郑大玉、戴昌的13首诗。

  杨宗瑞,揭阳人,元泰定进士,历官翰林学士。其七绝《茂林》:“野水舟横行人稀,溪云断续树参差。南来北去年年事,归鸟巢林只一枝。”诗中化用《庄子•逍遥游》中句:“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意思是对人生没有太多的要求,像鹪鹩一样只求一枝归栖。托意幽微,可见其逸致之气。而陈牧隐等六位皆为元朝之隐士,受宋末文天祥、陆秀夫的爱国精神的影响,所作之诗或对“英雄战垒”的萦怀,或对“遗民”的眷恋,或写野逸之趣,流露一片抗节的民族情绪,又具隐者之风。

  二

  明代潮汕诗坛一变前朝萧条景象,出现了不少有重大影响的诗人。明初的诗歌虽受“台阁派”的影响,但仍然继承和发扬了唐宋以来的优良传统,说理抒情,颇多文人风气,更多的作者追求空灵深邃的艺术效果。如薛侃、翁万达、萧端蒙等受王阳明理学的影响,作品注重儒学思想的体现和知行合一的实践,诗风趋于明朗,风物也渐近清新,林大钦则趋于隐逸之风。中叶以后,特别是晚期,统治者日见腐败,有的人出仕受排挤而退隐山林,有的因时局动荡而坎坷流离,他们受“复社”影响,感而为诗,总体情调,循为重德轻身,忧国伤时,格调高尚。如郭之奇、罗万杰等为抗节之士,哀时感事、乡土之思、国破家亡之痛、誓死复国之志,或凄楚哀婉、或于悲凉中寄寓激昂,他们的慷慨悲歌成了这一时期岭南诗风的代表人物。明代诗坛创作之繁荣,流派之众多,题材风格的丰富多样,各类诗歌体制的愈益齐备和全面定型,显示了诗歌的发展已达到完全成熟的阶段。但总的说来,诗风渐趋纤巧,诗人着重在形式技巧方面下功夫,缺少阔大气魄与浑融境界。

  据不完全统计,明朝一代,潮汕有 160人中进士,可谓人文鼎盛,才人辈出。因而诗歌创作高潮迭起,诗歌形式百花齐放。《潮州诗萃》所录的这一个时期的人数是前三代的总和的八倍,自明初吴景熙以降至明末陈守镔共有120人。现择其要者简述之。

  苏福(1359—1373年),潮阳人,今隶惠来。洪武间举神童,年十四而夭。八岁赋《三十夜月诗》,其中《初一夜月》诗云:“气朔盈虚又一初,嫦娥底事半分无?却于无处分明有,浑似先天太极图。”又如《初三夜月》诗云:“日落江城半掩门,城西斜眺已黄昏;何人伸得披云手,错把青天搦一痕。”分别描写从农历初一和初三夜月亮的形象,“视通万里”,“思空太极”,直追李白的浪漫主义色彩。

  薛侃(1486—1545年),字尚谦,号中离,揭阳人。正德丁丑进士。历官行人司正,赠御史。传阳明学,为岭表大宗。著有《中离集》,录入《耆旧集》。其所赋《离山书院钟铭》诗云:“晨昏二十四敲钟,声彻前峰并后峰。试问岩岩诸学士,已闻曾与未闻同?”此诗可见当年中离专心治学,以及讲学的规模与盛况。中离还经常以诗抒发其浪迹天涯,寄意山水的情怀。如:“百年尘外梦,湖海寄扁舟”(《题半迳》)等。

  翁万达(1498—1552年),字仁夫,号东涯,谥襄毅,亦作襄敏,揭阳人(今隶汕头市区)。嘉靖丙戌进士。历官兵部尚书,总督宣大。著有《稽愆集》、《东涯集》,列入《耆旧集》,近年辑有《翁万达集》。其诗直抒胸臆,不事雕饰,却境界宽阔雄浑,内容丰实,情真意切。内容有行边拒虏、思乡怀旧、写景抒情、借古咏怀等几类,其中尤以行边拒虏的边塞诗为多。如《朔州道》:“柳枝侵夏意仍怯,山麓出泉寒不流。我已十年穿虎窟,地今四月尚狐裘。思乡路远频挥泪,报主身轻何所忧。不惜千里求死士 ,戈雕直向古丰州。”一颗赤子之心,跃然纸上。虽未刻意雕饰,却意境开阔,感情真挚,可谓慷慨悲壮之歌。

  林大钦(1511—1545年),字敬夫,号东莆,海阳(今潮州)人。嘉靖壬辰状元,官翰林院编撰,省府县志有传,著有《东莆先生集》,近年辑有《林大钦集》。其诗多萧然自得之趣,五古上者可以步武靖节,其次者亦不失为康节白少焉。生平不阿权贵,不慕豪富,偏处东南海隅,执鞭课人。曾有《斋居诗》表明心迹,诗云:“窈窕青雪子,流连沧海思,帝乡不可愿,芳草长相期。”诗人甘与芳草长相期,洁身自好,安贫乐道,情操高尚可见!

  萧端蒙(1521—1554年),字曰启,潮阳人,嘉靖辛丑进士。由庶吉士官御史。著有《同野集》,录入《耆旧集》。诗不多传,却有造诣,如其《旅馆秋日怀归隐》二首之一:“此日东篱菊放时,故人怀我正裁诗。玄晖疑有春池梦,潘岳应多秋兴词。汐落沧洲鲳鳜晚,霜寒梅岭橘橙迟。遥思清夜山阳会,玉笛声残月未移。”其思乡思亲的情绪,抒发得淋漓尽致,手法细腻,用笔典雅,情感苍然。再如《明妃曲宫词》四首之一:“良家初入未承恩,漫着罗襦锦凤纹。独自深宫倍萧瑟,不知何处望春云。”用同情的语气刻画王昭君初入汉宫的心态,传神细密,确是清词隽语。

  郭之奇(1607—1662年),字仲常,又字菽子,揭阳人。崇祯元年(1628年)进士,永历时历官大学士。明亡后率义军转战各地,抵抗清廷,康熙元年(1662年)殉难,清乾隆时赐谥忠节。著有《宛在堂诗文集》,文录入《耆旧集》。其诗共分十九集,为我潮历代存世诗作最多的诗人。其诗之幽怨悱恻,直接楚骚遗响。其早年作品,诗风清新而见地独特,如《望庐山和苏韵》诗:“相对无缘认岭峰,入看祇与白云同。江舟竟日分横侧,真面遥临一水中。”苏轼《题西林壁》诗极富理趣。郭诗则采用新的角度,言心若能如江水澄澈,纵使事物变化纷纭,也能了然于胸臆。正合温丹铭对其“清乃能奇”的评语。

  罗万杰(1613—1680年),字贞卿,号庸庵,揭阳人。15岁中秀才,18岁中举人,崇祯甲戌进士,历官吏部员外郎,桂王时拜副都御史,入清以逸老终。文入《耆旧集》。著有《瞻六堂诗》上下集,今人梓行有《罗万杰诗文集》,所作古远淡宕,而蕴秀杰之气。看其《山中答邑令》七绝二首云:“ 竹马迎来冬日温,条风远拂陇头村。首阳亦属周疆里,敢道食薇不是恩。”其二云:“一扫浮氛今已清,几家鸡犬月中行。道人只合孤峰顶,卧听康衢击壤声。”清朝统入关后,罗万杰誓不作贰臣,以此诗答邑令,自己虽然生活在清朝,但甘愿隐居禅林,重德轻身,食薇饮露,高兴时听听大道旁边击壤游戏传来的歌声,倒也清心自在,乐在其中。

  此外,还出现了一些独具特色的诗歌作者。如林仕猷名动京城,当世名家宋濂云:“潮去京师八千里,林君不出州,而予知其名,其所造不已深乎?”温丹铭编《潮州诗萃》时也作评介:“今观其诗,固亦当时一作者也”;李龄为一时文学巨子,诗亦有唐人音节;周用其诗光明俊伟,五古尤类鲍明远;周孚先诗作多表现隐居之趣;薛宗铠有诗《廷杖矢志》,足以廉顽起懦;薛雍诗清新俊逸,似出李太白;陈一松诗亦如其人,雍容和雅。林大春诗直率旷逸,有香山之风;周光镐诗文宗王李,风格清畅雅秀;林熙春诗五七古得香山一体,尚袭王李遗风;吴殿邦结社匏谷,招集宾朋唱和;许国佐其五律至者,尤入少陵深处;林铭球所作存雅闲古意,沧桑感慨之意见于言外;谢宗宣每当苦吟,髦断肝呕,音琅琅戛珠玉;谢元汴诗苍凉悲壮,精悍之色,犹存眉睫。

  三

  潮汕诗歌在清代得到进一步的发展,无论诗家之众,诗作之多,题材之广,都是历代未能企及。仅收入《潮州诗萃》的诗家就有近三百众,约四千首诗,诗家风格迥异,色彩纷呈。清代潮汕诗歌在思想内容方面,起初是悼念亡国、反映现实、集中表现爱国精神;稍后是歌功颂德,反映繁华“盛世”,点缀升平景象;后来则有反对封建、追求民主、要求进步的意识。到了清康熙、雍正、乾隆三朝,诗作题材大都是山川秀色之作。此后,清朝统治日益衰落腐朽,民族矛盾和阶级矛盾更加尖锐,鸦片战争以后,外有帝国主义列强侵凌,国内又发生大规模的太平天国农民革命运动,使长期封闭的中国社会,变成为半封建半殖民地的国家,社会生活和诗人们创作条件发生了极大的变化。诗作以反映现实社会生活见长,着重批判清朝的腐败无能和揭露人民的疾苦,同时也表现出反帝的热情,诗风也从慷慨激越转变成深沉含蓄。这中间当然不乏有醉心于个人小世界的娱心遣兴之作,以性灵、神韵、韵味等为主的诗歌,但占绝大多数的是以反映当时社会民生真实生活状况和普通人自己切身感受的诗作。在艺术形式方面,最初还是专摹盛唐,但很快就转向广师唐宋,后来又受同光体的影响,主张唐宋兼学,重点在宋,作品模仿江西诗派。如清前朝的陈衍虞成就最高,被誉为“潮汕诗宗”,追求形物寓情,以清新隽逸见长,自开风气。清末因受“同光体”的影响,大多作品喜用典,词涩义长,曲折隐晦,多写个人身世、山水咏物,注重意趣的抒发,曾习经更是一时作牛,可与国内高手相匹。但清代诗人很多,诗也很多,反映的生活面也很广泛,却因循旧套,语言和形式过于陈旧,缺乏创新精神,因而艺术精品不多。下面作大略介绍。

  陈衍虞(1599—1688年),字伯宗,号园公,海阳(今潮安)人。明崇祯壬午(1640年)举人,入清历官番禺教谕、广西平乐县知县。是清初潮州著名的诗人,附名复社,又与同志结京社、晋社、偶社,盟友众多,皆一时名流。著作等身,年臻耄耋,人称“岭海文献”,且一门子弟多能诗,以诗学传家。着有《莲山诗集》。温丹铭认为陈衍虞的诗,“亦吾潮明季清初之诗史也。”清兵下潮州之后颁发剃发令,以死要挟汉人皈依满人的发式,诗人无力反抗,只能作诗自嘲,他在《自嘲》二首之一中慨叹道:“犹余如戟旧须眉,独惜蓬蓬半断丝。往日衣冠真负罪,兹时进止转堪虞。重经野火难留草,可是城舂向蓄髭。此后行吟休披发,好从烟艇觅鸱夷(又下薙发之令)。”

  杨钟岳,字大山,澄海人。顺治丁酉年(1657)中举人,辛丑年(1661)中进士,被钦点为翰林院庶吉士,后来调到户部任职,康熙时任福建提学,升布政参议。省府县志有传。着有《搴华堂诗文集》。所作仅有五七律二体,然雍容华贵,不愧金马人语。他在《游东岩》诗中,对东岩作了这样的描绘:“薄海波光映碧天,潮阳风景正悠然。高峰层次凌云起,远树低横向水眠。”此诗写景笔法高超,一步紧接一步,由远及近,从高至低,层次递进,井然不紊,而流连往返、心胸开阔之意也就尽在其中了。

  姚天健,字行轩,澄海人,着有《远游诗钞》,时人评其诗曰:不专于雕绘句,而言中言外,时有与俗殊趣之意流露其间。是清中我潮布衣诗人名家。看其《祝英台近•白莲》词:“ 雪衣轻,罗袜净,仿佛浣纱女,照水盈盈。香透洛川浦,可怜一片芳心。无多翠袖,那禁得、秋宵风露。 娇如语,怕有弄桨人来,脉脉暗生妒。漫讬微波,未便诉情愫。销魂最是黄昏,为谁解佩,更疑向,月明深处。” 笔下的白荷花,“出淤泥而不染”,蓬蓬勃勃,横斜摇曳,清丽高洁,色奇韵雅,令人心神皆醉。

  郑重晖(1769—?年),初名昌时,字平阶,海阳(今潮安)人,清代嘉庆,道光诸生,着有《岂闲居吟稿》。其诗才华富赡,五古稍近繁芜,七古多杰作,绝句以神韵见长。如《咏莲花峰》诗云:“瀛洲地脉通蓬莱,海上突出千琼瑰,一峰峭拔碧波外,幻作瓣瓣莲花开。”此诗生动地道出了莲花峰的地貌形状、名胜趣事,形象地反映出了莲花峰的特征。

  丁日昌(1823—1882年),字禹生,丰顺人,入揭阳籍,诸生,历官江苏福建巡抚,深谙洋务,政绩为当时疆吏之冠。国史馆及县志有传。著有《百兰山馆诗》集。《潮州诗萃》中收入他的诗二卷,居于历代潮汕诗人中份量较大的位置,温丹铭在小序前也称赞他:“独写襟怀,浩浩落落,而高情逸韵,令人扑去俗尘三斗。盖实能兼有太白东坡之长,而又不为所局者。”其四首共一组的《咏木棉七律》。咏赞木棉顶天立地、卓然不群,如佳人而无媚骨,赞赏它“亘古今”的“殊姿”,让如云霞、如锦绣的桃李繁华黯然失色,歌颂生命之灿烂辉煌,很能代表作者风格,笔力雄肆,内涵深广,寄意遥深。

  谢锡勋,字安臣,海阳人,光绪己丑举人,官将乐知县,有《小草堂诗集》。嗜学博览,尤工填曲,诗如万斛之泉,七古尤竭其才力之所至,诙谐调笑,无所不可。如《和濮姬香畹芝兰叹》云:“湘桥多明月,鳄渡易秋风。风月结为邻,妾居在其中。妾居本无定,浮家在六篷。有时学摇橹,无事理钓筒。阿母弃妾身,坠入烟花丛。香兰同从草,宣父恨无穷。” 诗中所和濮姬即濮九娘,为湘子桥下“六篷船”中歌妓,丰姿绰约,工诗善唱,后归谢锡勋为侧室,着有《鹦鹉螺室诗存》。

  曾习经(1867—1926年),字刚甫、刚父,广东揭阳人。幼随胞兄曾述经学诗文,及长兄弟同负笈省城广雅书院,光绪十八年进士,官度支部右丞兼修订法律馆协修及大清银行总办。于清帝逊位前一日辞官。袁世凯窃国,拟聘他为财政部长,或广东省长,他都坚决辞去。梁启超誉他为“有清易代第一完人”。诗集有《蛰庵诗存》,梁启超在序中曰:“刚父之诗凡三变,早年近体宗玉溪(李商隐),古体宗大谢(灵运),峻洁遒丽,芳馨悱恻,时作幽咽凄断之声,使读者醰醰如醉。中年以降,取径宛陵(梅尧臣),摩垒后山(陈师道),能雕能朴,能皱能折,能瘦能涩,然而腴思中含,劲气潜注,异乎貌袭江西以狞态向人者矣。及晚岁,直凑渊微,妙契自然,神与境合,所得往往入陶(潜)、柳(宗元)圣处。”

  此外还有许多值得一说的诗人。如曾华盖其诗“抗喉发声,字咽血泪”;陈珏诗七古得香山一体,近体亦复雅健;陈王猷诗风深醇严谨,五古山水之作,尤得力于大谢,而参以韩杜,七古则服膺韩杜;陈学典其诗“理旨清赡,词旨和雅”;陈元德所作不多传,然品格自高,萧然意远;陈名仪诗醇如醪、温如玉,时人论为潮海正宗;林峥嵘诗有才气,偏长于咏史,自成一家;吕玉璜诗生香活色,冲和闲适;杨世勋诗亦天机潇洒,时人评为“有从容自得之趣”;张国栋抒写性情,颇得山水佳气;何如璋诗声光炯然,出使日本时,日本士人慕其文采风流,唱和之什甚多;丁惠康诗初学玉溪,继更浸淫于定庵,所作拙古有味。还有郑昌时一生坎坷,所作语言流畅,垂誉远近;陈周礼诗风峭拔;杨之徐诗淳朴古淡;陈名代诗淳厚温润;倪元藻诗字字血泪;张薇诗高峻和雅;张松诗对工律稳;饶云骧郁拔壮姿;邱晋昕诗沉雄精练等等,千姿百态,各自名家。

  四

  清末民初以来,伴随着民间的移徙及商旅活动、教育文化的交往频繁,江、浙、闽、粤人文融合交流。加之唐宋之后,潮人参与开拓海上丝绸之路,潮人足迹遍布东南亚及世界各地。故一隅之地的潮汕,实已成海洋文化与中原文化的汇聚点,原来相对独立冷落的潮州地域文化出现前所未有的繁荣景象,从而也滋养了诗歌艺术。这时潮汕诗歌已融入中国诗歌发展的主流,他们中的不少诗人的诗风具有鲜明的个性特征,不仅在潮汕诗坛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而在全国诗坛也有一席之地。在梁启超等人倡导的“诗界革命”中,丘逢甲的爱国诗篇,气壮而志奋、情真而意切,震动一时。梁启超称他为“诗界革命之巨子”(《饮冰室诗话》),黄遵宪说“此君诗真天下健者也”(《与梁启超书》)。清朝末年以陈去病、高旭和柳亚子等人为首,以同盟会员为主体的“南社”是一个著名的诗歌团体。这时有不少潮汕诗人加入“南社”,反对当时盛行“同光体”诗风的形式主义、拟古主义,主张用文学鼓吹革命,激发民气,作品多颂扬民族英烈、游侠壮士。

  民国明显承清末余绪,潮汕诗歌在较长时期内一直处于一种不断地探索与不成熟之中,诗人们往往有济世之志愿却无奈路途多舛,因而居多以关心社会现实,关注民瘼国是,以热爱家乡的深厚情感歌吟故土和本地上的风云,使“同光体”的创作相对于清代更广更有深度。由于诗人的成分比以前变得复杂多了,整体诗风显得较为驳杂。这时潮汕本地诗社也风起云涌,诗人之间的雅集活跃,在相互唱和、探讨之中逐步形成共同的风格。如1923年,汕头总商会会政蔡卓勋结“壶社”清吟,同人遍及海内外。1932年元旦,饶锷邀王显诏及杨光祖、石铭吾、詹安泰等诗友,觞集于莼园,分题征咏,喜结“壬社”。共和国成立以后,潮汕诗风趋近平易,如张华云受其散文作风的影响,诗风更接近于唐人,直抒胸臆,以描写物象为主,讴歌真善美,开一时风气。

  丘逢甲(1864—1912年),字仙根,号蛰庵、仲阏、仓海。祖籍蕉岭,生于台湾。光绪十五年(1889年)中进士。甲午战后,捐家资组织义军抗日守台。台湾沦陷,回故乡蕉岭,后入籍潮州。任潮州韩山等书院主讲,后创办汕头同文学堂,任广东咨议局议长,支持孙中山先生的革命活动。生平诗词创作极为丰富,有《岭云海日楼诗抄》等多种。其诗思想性强、艺术性高,以怀念台湾和感愤时事之作最为突出。。如《离台诗》六首之一:“宰相有权能割地,孤臣无力可回天。 扁舟去作鸱夷子,回首河山意黯然。” 诗人感叹当权者卖国,自己却无回天之力,表达其爱国主义心声。“感人心者,莫先乎情。”此诗语言朴实无华,却写出了刻骨铭心之痛,深沉悲愤,具有震撼人心的艺术力量。此外,他的怀古、纪游诗,表彰前贤,刻画山川,往往寄托了忧时济世的怀抱。在艺术风格上,抒怀感时之作悲凉激越,写景小诗清新爽秀,叙事之作酣畅淋漓。在形式上,颇为放恣,不为格律所拘,语言圆熟流畅,好用俗语新词。所作以七律、七绝及七古居多。

  陈龙庆(1868-1929年),字芷云,号潜园老人。早年致力于科举,但始终无缘于举人头衔,后得岁贡生。曾与丘逢甲、杨季岳、何士果在汕头合办《岭东日报》,任主笔。热衷于教育事业,先后创办瀹智两级小学、师范讲习所。办学之余,便专心于诗文书画,着有《潜园老人诗稿》、《百怀诗集》。其诗承同光余风而有所发展,斗酒百篇,为时人所重。如其《龙泉岩游记出版自题》诗之一,曰:“梨枣雕镌未有期,山灵笑我太稽迟。今朝羯鼓催花急,忙煞钞胥笔一枝。”此诗写《龙泉岩游集》将要付印,龙泉岩的“山灵”一定笑我太拖拉,现在催得紧了,抄书的笔一直不停,忙得不可开交。似是平常道来,却蕴藏着作者的一番苦心和艰辛努力。此诗能化险绝于平夷,非一般人所能为。

  温廷敬(1869-1954年),字丹铭,号止斋,早年笔名讷庵,晚岁自号坚白老人,大埔百侯人。少通诗艺,被誉为神童。光绪十五年(1889年),考“郡庠第二”。先后任韩山师范学堂教习、岭东同文学堂教务、惠潮梅师范学校(即后之韩山师范)校长、金山、回澜等中学及广东高等师范教席。1923年(民国12年)后任汕头《公言日报》主笔、大埔县修志馆总纂、汕头孔教会首任会长、广东通志馆总纂兼馆主任、中大名誉教授、文史研究所导师、硕士委员会委员、潮州修志馆顾问。著作23种,包括史学、金石,及自作诗文,如《经史金文证补》、《金文正郭订释》、《石鼓文证史订释》、《补读书楼文集》等。编校辑佚36种,涉及古史、广东史志、潮汕地方文献,如《尔雅校议》、《旧五代史校补》、《广东通志列传》(自周至明部分)、《潮州诗萃》、《潮州文萃》等。他的诗作不离风雅本旨,典雅雍容。

  郭餐雪(1874—1937年),名心尧,字伯陶,号餐雪,以号行,又号半生和尚,一作号半生道人,揭西县棉湖镇人。自幼勤奋好学,天资聪敏,有“神童”之誉。稍长入读棉湖的兴道书院,习制艺之学。清光绪年间的优贡生。据陈龙庆《答郭餐雪学博得又字》诗注,言其少年时期曾与弟妹用“秋感”韵赋诗,至十余叠,钩心斗角,尽态极妍,因成《吟秋诗集》,一时传为艺坛佳话。

  石铭吾(1878—1961年),名维岩、号慵石、慵叟,潮州人。为陈石遗诗弟子,《石遗室诗话》列其与侯乙符、刘仲英为“岭东三杰”,系壬社第二任社长,为潮州诗坛所宗。饶宗颐评其诗曰:“翁诗波澜壮阔,铸语激越、胜处可摩放翁之垒。”(饶宗颐《慵石室诗钞•序》)曾自辑诗钞四卷,词钞一卷,皆散佚于文革期间,后由潮州饶宗颐学术馆编印《慵石室诗钞》,仅收作品72首。其作于抗战时期的《韩江楼》二首之一,曰:“乡国亭台已半空,登临尚见此豪雄。偶经遗庙思贤守,来倚孤城作寓公。两派河流三邑界,万家春色一楼东。平生最爱金韩地,松树青青橡木红。” 诗写乡国江山破碎,但到韩祠心情不一样,眼前气象豪雄,让人感觉到春天的生机,可谓悲中见壮。

  许伟余(1884—1974年),原名许挹芬,澄海人。早年在广州两广游学预备科馆学习,后转学到上海中国公学。1908年起任教职数十年,先后任教于澄海凤山小学堂、韩山师范学校、澄海中学等近10所学校。曾任《大岭东报》、《汕头时报》、《星报》编辑、主笔。1955年任广东省文史馆馆员。曾当选省人大代表、汕头市政协副主席。着有《慧观道人诗集》、《庶筑秋轩诗集》,辑为《庶筑秋轩文稿》。其诗笔力雄健,“言尽而意不尽,故意境自深,神韵独远”(蔡起贤《庶筑秋轩诗集序》)詹安泰认为许伟余是学昌黎而能入能出者,成就很高,可惜僻处海陬,不为更多人所知。

  饶锷(1889-1931年),字纯构、号钝庵,书斋号天啸楼,潮安人。性嗜书,藏书为其时潮州之首,着有《慈禧宫词百首》、《西湖山志》、《王右军年谱》、《潮州艺文志》、《天啸楼集》。与石铭吾、王显诏等组建 “壬社”,为首任社长。其诗“得意处往往联镳两宋,所谓不懈而返于古者”(郑国藩《天啸楼集序》)。如其《蔡纫秋见过》诗曰:“梅雨兼旬正郁陶,岂无千里订神交。跫然扣户来青眼,偶尔识荆媿白毫。乡献劫余麟剩角,君家闻有豹全韬。漫言大雅扶轮手,未必天真付我曹。”此诗属唱和之作,从中看出诗人对朋友爱惜有加,虽不无过誉之词,但从中可以窥见其时潮汕诗人的学力和素养。

  陈无那(1893-1981年),原名予龄,后易为素,号慎五,潮安人。幼而聪敏,乡人目为神童。毕业于广东政法专门学校,参加同盟会,投身于辛亥革命。后为《大风》、《民苏》、《汕头星报》编辑,香港《晨报》主笔。民国后为广东省国民党部第一特设办事处党务科长、大元帅府大本营特务委员,饶平、嘉鱼县县长。抗战期间,任国民党港澳总支部书记长,胜利后,从事新闻工作。1949年后到台湾,存虚衔无实职,“百无聊赖以诗鸣”。诗集有《东海吟草》。

  詹安泰(1902-1967年),字祝南,号无庵,饶平人。10岁学写诗,13岁能填词,民国时就名满域内。历为韩山师范、中山大学教授。詹氏系著名学者,交游唱和多一时豪俊,若夏承焘、王力、唐圭璋等。著作有《无庵词》、《滇南挂瓢集》、《鹪鹩巢诗》、《宋词散论》、《离骚笺注》等。时人评曰:“君以沉博绝丽之才,主盟坛坫,掌教大学,泽诸生以风雅”(方孝岳《鹪鹩诗序》)故所作“一波三折,逋峭峻洁,至今诵之,低徊悱恻。”(饶宗颐《詹无庵诗序》)看其《寄怀石铭吾老普宁,铭老故乡沦陷,违难普宁三年矣》诗,曰:“却忆绳床独坐翁,平时酒力与诗工。三年不吊繁花死,一饭难量百计穷。日入知谁共涕笑,忧来留梦作沉雄。如狂谈口吾犹尔,何日相看侧岸枫。”此诗描写国难当头时,石铭吾的生活困境,这种思念之情,可视为对敌的憎恨,也可看作是对友朋的关切。末联,以回忆作展望,希望日本投降后,大家重新欢聚于枫溪。

  陈运彰(1905—1955年),原名陈彰,字君谟,别名甚多,有蒙庵、蒙公、证常等,居室称纫芳簃、五百兰亭室等,潮阳人。长期居上海,曾任之江大学、太炎文学院、圣约翰大学教授,上海通志馆特约采访。况蕙风词弟子,所作以感情真挚取胜。着有《纫芳簃说词》。陈氏属南社湘集成员。所填之词以感情真挚取胜。温丹铭认为:“吾潮自昔有诗人,而无词人。自清季曾君刚甫(曾习经)始以其诗之绪馀,衍而为词,忠爱恳挚,与疆村(朱祖谋)诸老并峙,为海内大宗。鼎革以来,潮之能词者凡四人,海上陈君蒙庵、郑君雪耘,皆尝问津于晴皋(况蕙风)、沤尹(朱祖某)……”。陈乃干选编《清名家词》刊印,请陈运彰题《减兰•共读楼校刻清名家词题辞》词一首,曰:“一朝文献,度越朱明争几见。声党连翩,兰畹金苓若个贤。 花庵绝妙,未抵长沙坊本好。汲古功深,尚论千秋一样心。”此词强调《清名家词》作者汲古功深,难得几见。全词抒情含蓄,幽雅和婉。

  黄勖吾(1905—1980年),又名黄剑秋,澄海人,毕业于国立中央大学文学系。曾为汕头市海滨中学校长,南京历史博物馆指导员、国立中山大学师范学院教授。后侨居新加坡,任南洋大学教授,著作有《艺术与人生》、《诗词丛谈》等近十种。诗集《白云红树馆诗词草》。

  郭笃士(1905-1990年),名敦、自署草草庐主,揭阳人。毕业于中山大学中文系。曾为金山中学、韩山师专教员,长期从事中国古典文学教学和研究。后为汕头画院画师、岭海诗社顾问、汕头市政协委员,出版有《郭笃士画集》、《草草庐诗集》、《草草庐诗词钞》、《草草庐诗词百篇校注》。看其诗《连理红白梅》,曰:“本来连理况连枝,雪脸朱唇各有宜。何事异昆限银汉,苏家轼辙宋郊祁。”诗中以红白二梅喻大陆与台湾二地,末句以“苏家轼辙宋郊祁”加以强化,并与红白二梅相呼应,使全诗结构浑然一致;而以银汉喻台湾海峡也颇为形象。此诗先以梅花作比喻,继而用典,蕴时于古,功力殊深。

  肖遥天(1907-1990年),原名公畏,潮阳人。上海艺术大学毕业,任潮阳一中、揭阳一中教员,曾应饶宗颐先生之邀作《潮州志•潮州戏剧音乐志》。后移居新加坡,从事教育工作,著作有《中国人名研究》、《中国姓氏研究》等近十种。诗学江西派,着有《不惊人草》。其诗《留衣亭小坐》,曰:“行倦八千留二衣,此亭风物耐追思。辨才宛听真无碍,稷稷高风吹向西。”此诗写韩愈来潮和留衣二袭之事,因见留衣亭,而引起追思怀念。末二句以辨才(唐智永弟子)认为探讨韩愈留衣实质并不重要为依据,提出重要的是把先贤这种高风亮节承传下去。

  张华云(1909—1993年),普宁泥沟人。1934年毕业于中山大学史学系。1936年起任普宁简易师范学校教务主任、韩山师范学校教务主任、西山公学名誉校长。1949年8月入伍,10月随军进入汕头市,任汕头市立第一中学校长。后历任中国民主同盟和中国农工民主党广东省委员会常委、汕头市副市长、汕头市文联名誉主席、汕头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汕头市政协副主席。曾任汕头市岭海诗社社长、广东省中华诗词学会副会长。著作有《张华云喜剧集》和《筑秋场集》、《潮汕竹枝百唱》等。其创作的诗词、潮剧、杂文,都浸润着浓郁的潮汕文化气息,风格亦庄亦谐,形象生动。他曾经说过:“潮汕不可无诗”,并且倡导、组织了在境内外都有些名气的“汕头政协岭海诗社”,出版《岭海诗词选》多部。其《吾家》一绝云:“最高楼下是吾家,栽满楼头四季花。小巷两行常绿树,邻翁招手试新茶。”语极平常,意却至深,一般诗家难以达到如此境界。

  蔡起贤(1917-2003年),号缶庵,潮安人,为詹安泰入室弟子。曾应饶宗颐之邀担任揭阳文献委员会、潮州修志会秘书。入共和国后,为汕头市一中、汕头教育学院教师,系岭海诗社副社长、岭海和杏园诗社顾问。诗集《缶庵诗词钞》。其诗风沉着朴茂,如杨方笙所论:“他的许多诗具有厚重的历史感,往往由此及彼,透过一层。”(《缶庵诗词钞•序》)早年诗近于同光体;晚岁多以平实语言出之,间用典故,也多得贴切。如其《读周草窗年谱》诗,曰:“贫思知己老思亲,便识草窗是恨人。抗节着书磨岁月,高歌怀抱竟沈沦。名庵以复非无意,与郑并传盖有因。易代萧条一洒泪,六陵风雨共悲辛。”此诗写周草窗(即周密,宋末词坛名家)在宋亡后,抗节不仕元,失意抱恨,以着书消磨岁月。随着朝代的更迭、岁月的流逝,如今的宋六陵早已荡然无存,从诗中我们读到了历史的凄凉与人世的沧桑。

  潮汕文化作为中国区域文化之一,不仅具有中国文化之底蕴,而且自具特色。潮汕诗坛经一千多年的积淀而逐步形成,具有高度的凝聚力,同时又蕴藏着无限的创造力和生命力。当代潮汕诗坛迎来诗词创作的春天,涌现了一大批颇有成就的诗人,他们肩负承前启后之重任,正为新时代潮汕诗歌的发展作出新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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